A點到B點最短路線大衛·貝爾知道

大衛·貝爾:從A點到B點的最短路線-跑酷街

“從一座樓頂跳至另一座樓頂

跑酷創始人大衛·貝爾說:‘這是本能。’

跑酷的目的是找到從A點到B點最快、最有效的路徑,”大衛·貝爾說,“但要找到那條路,就得先清楚要找的是什么。”

2004年,由法國著名導演呂克·貝松監制、大衛·貝爾主演的電影《暴力街區13》在法國上映,隨后進入國人視線。 據呂克·貝松介紹,電影的靈感正是來源于跑酷。

影片開始就是一段長達5分鐘的大衛跑酷秀,他在樓宇間徒手翻騰、攀爬管道、精準敏捷地穿過狹窄的小窗、從高空起跳再穩穩地落地。全程沒有替身、不吊威亞,更沒有借助任何電腦特技,大部分的動作都由大衛自己設計。

當大衛在大銀幕上赤裸著上半身、在一眾持槍莽漢的追擊中從一座樓頂跳躍至另一座樓頂時,影迷們紛紛發出“成龍可以休矣”的感嘆。

但大衛和成龍是不同的。那些在常人看來不可能完成的驚險動作,不是表演,而是他的本能,是他的日常生活。

大衛·貝爾:從A點到B點的最短路線-跑酷街

庸常的生活讓他感到沮喪

在最具權力象征意義的建筑群——故宮,我們見到了大衛。他的身影從閑散交錯的人流中晃出來:一身格紋西裝,外面套著黑色短款羽絨服,他看起來挺拔、結實。

英氣和闌珊的意興同時從大衛的臉上迸出來。6°C的北京讓他的眉頭怕冷似的始終瑟縮在一起,淺淺的紅色浮上鼻頭。他和我們握手。他的手溫暖、潮濕且柔軟。為了維持手掌對障礙物表面的觸感,這位跑酷創始人在訓練中從來不戴手套,但他的手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堅硬粗糙。

穿過午門之時,大衛的鞋帶松開了。他抬起腳放在城門墻沿兒上,經紀人忙低下頭給他系鞋帶。這一場景引起過往游人的側目。一位中年女游客對她的同伴說:“這人老有錢了吧,鞋帶都是別人給系的。”

綿延的紅墻和空曠的廣場將大衛的興致碾平、攤薄,這里的兩點之間太過遙遠,權力的核心在重重宮闈掩護中神秘莫測。“放松,放松。”攝影師說。大衛看著翻譯說:“我沒辦法放松,太冷了。”他看起來像是一個被父母強拉來散步的小孩。

他的肩膀不斷釋放出想要靠近腦袋的欲望,雙手始終躲在兩側的口袋里。下午3點的陽光像雞蛋黃似的流淌在重檐歇山頂和漢白玉基座上,大衛對眼前的景致和人群并無好奇,他將自己藏進一件灰色的羊毛大衣里,沉默地、百無聊賴地走著。偶爾,他停下來看向攝影師的鏡頭,將整個后背倚在太和門一側的石獅子上。

走到乾清宮露臺,大衛第一次露出了笑容。他指著一側雕梁畫棟的欄桿,腳下是2米高的臺階,對經紀人揚了揚頭:“這里可以跑酷。” 跑酷,似乎是這個溫吞、清冷的下午唯一躍動的詞匯。

曾有一段時期,大衛無論走到哪兒都會思考跑酷的路線。“跑酷就跟汽車導航設計最優路線一樣。當然你可以照常行走,但有了跑酷就會潛意識尋找最短路線,免除拐彎抹角的勞累。”

穿過大門、拾階而下,我們不怕繁瑣地穿過建筑設計的重重障礙抵達目的地。對大衛來說,這都是“拐彎抹角的勞累”。大衛的哥哥杰夫·貝爾曾這樣概括弟弟的性格:“大衛拒絕任何體制,庸常的生活讓他感到沮喪。”

大衛·貝爾:從A點到B點的最短路線-跑酷街

要成為強壯的、有用的人

長相很酷、肌肉漂亮、身手不凡——人們這樣形容大衛。影迷們談論著大衛在《暴力街區13》里從窗前一躍而起、抓住繩子在墻壁上疾走的鏡頭,驚嘆于他在鱗次櫛比的樓梯扶手上體操運動員般的翻騰跳躍。

那時的國人還不知道“跑酷”這個詞。在2007年的一篇影評中,作者把大衛自成一派的動作稱為“極限社區攀巖運動”。

和所有極限運動一樣,“跑酷”帶著天然的英雄主義。大衛曾這樣描述跑酷的精神內核——保持強壯,成為有用的人,時刻準備幫助他人。

這份城市英雄主義情結承自大衛的父親雷蒙·貝爾。

“我崇拜父親。他是軍人典范,他英勇,沒有人能超越他,”大衛說,“很多困難都能被他迎刃而解,在我心中,他就是一個不解之謎。”

父親雷蒙·貝爾是一名軍人、消防員。他生于越南,后加入位于越南大叻的法國軍隊。越法戰爭結束后,雷蒙隨軍隊撤回法國,并于19歲加入消防隊,杰出的體能表現讓他贏得了爬繩比賽的冠軍。

雷蒙·貝爾是在“大自然訓練法”的思潮中長大的,他將這些東西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了兒子。“任何事都能做到,”父親曾對大衛說,“只要你抱著百分百的信念。”

這套訓練法來自喬治·伊柏爾——一位法國前海軍軍官,亦是法國體能教育里一個重要人物,在“一戰”前曾駐守世界多個地方。他為非洲原住民的體能表現與技巧深深著迷:“他們有著美妙的身體,靈活且矯健,動作具有技術和耐力。可是他們沒有體育教練,大自然就是他們的體育教練。”

回到法國后,伊柏爾成為蘭斯大學的體育導師,并發展出一套“大自然訓練法”。他認為自然之道的精神是一種引導與控制身體肌肉的意志力,進而可以走、跑、跳、爬、舉、靠四肢來移動等。

伊柏爾最早提出使用障礙穿越來訓練肌肉,這一訓練法在“一戰”與“二戰”期間不斷發展,最終成為法國軍隊體育課程的基本系統。它催生出了一股社會思潮:要成為強壯的人,要成為有用的人。

幾十年后,大衛在伊柏爾“大自然訓練法”的基礎上玩出了花樣,將這一思潮和一種酷炫的極限運動結合在了一起。

運動不是復制粘貼

1973年,大衛·貝爾出生于法國費康——一座瀕臨英吉利海峽的港口城市。14歲那年,他們一家搬到埃松省一個叫利塞的市鎮。在那個人口不超過8000的小鎮上,少年大衛創造出后來風行全球的“跑酷”運動。

大衛·貝爾:從A點到B點的最短路線-跑酷街

這個靦腆的男孩喜歡在學校的屋頂上跑跑跳跳,希望有朝一日能穿上蜘蛛俠的裝備——這是父親之后他心目中的另一個英雄。

大衛的哥哥杰夫·貝爾曾回憶道,大衛是個坐不住的少年,他會拿起身邊的任何一件東西練習提舉。杰夫教大衛爬繩子和體操,大衛則會用自己的一套方法去做。

偶爾大衛會和父親一起去爬墻,向他展示自學的“絕技”。父親則用一種不易覺察的鼓勵口吻說:“我9歲就會這些了。”

大衛結識了幾個同樣不安分的小伙伴。在利塞的舊街區里,這群少年不知疲倦地練習著跑酷,他們蕩過樹枝、跳躍房子、飛越欄桿、跑上圍墻。

跑酷依靠體重分配以及使用慣性動量,在身體快速移動中對障礙物做出適當的反應。比如以一只手為支點翻越欄桿、從高處跳下并穩穩著陸,這些看起來像特技般酷炫的動作背后,是經年的練習和技巧的不斷推演。

從少年到青年時期,大衛每天訓練八九個小時。

“就像學廚的過程,好的廚師會嘗遍所有的食物。在我練習跑酷的過程中,會去嘗試所有的方式。”大衛說,他覺得健身房中一板一眼的訓練類似于復制粘貼的動作游——要求腿伸直,腳尖緊繃,軀干直立等等,而跑酷是一項“自由的運動”。

父親像是大衛的精神圖騰。他沿著父親的人生軌跡加入了消防隊,職責是配合社區進行防火安全保衛工作。“那段時間感覺生活很充實,”大衛回憶道。在消防隊里,他打破了父親的爬繩比賽紀錄,成為新的冠軍。

加入消防隊后,大衛漸漸感到這個職業太多規則、太少行動,遂離開消防隊,加入海軍。但軍隊里充滿管制的生活讓熱愛冒險和自由的大衛感到壓抑,他再次離開了。

后來,大衛陸續做過倉庫工人、保安和家具銷售,還去印度待了六個月。他在印度繼續訓練跑酷,在瀑布邊的樹叢中和猴子玩耍,學習它們攀爬樹枝的動作。

六個月后,大衛再次回到巴黎,那一年他24歲。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,他只喜歡跑酷。

如今回憶起那段迷茫的時期,大衛說:“我在探索生命的意義,如何擺脫精神枷鎖,告別盲目的奔波,也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。”

走出迷茫的大衛重回跑酷這條路,他和朋友們錄制了大量表演視頻,上傳至網絡,漸漸地小有名氣。1997年,法國新聞臺Stage2專訪了這群年輕人,他們稱自己的團體為Yamakasi,是剛果土著林加拉語,意思是:“強壯的靈魂、強壯的肉體”。

但大衛不認同這個的名字,因為它沒能展現出父親雷蒙·貝爾的精神。他離開Yamakasi,拍攝了一部名為《Air Speed Man》的短片。大衛接受了導演的建議,將自己的訓練方法定名為“Parkour”(跑酷)。此前,一個瑞士建筑師曾在大自然訓練法的啟發下創造出一種名叫“Parcours”的障礙訓練課程。大衛去掉了“Parcours”中的S,并用K取代了C,他的事業從這個名字開始了。

現實中沒有NG的時間

《暴力街區13》將大衛送上了舞臺。

片中令人眼花繚亂的跑酷動作在海外收割了廣泛好評,爛番茄指數達到80%。十多年后的今天,《暴力街區13》在豆瓣網上的評分依然維持在8分,高于91%的動作片。影迷和跑酷愛好者們稱之為“一部跑酷運動的教科書”。

大衛·貝爾:從A點到B點的最短路線-跑酷街

伴隨著大衛和影片一同火爆的還有跑酷。在YouTube 搜索David Belle(大衛·貝爾),可得到超過20萬條結果。大衛跑酷的視頻點擊量動輒上百萬,一條名為《Best of David Belle’s videos》的視頻甚至收獲了1200多萬次觀看。

“我覺得跑酷是一項長遠的事業和值得向人類傳播的財富。”大衛說。從2004年到2014年,他拍攝了三部《暴力街區》。盡管在劇情上乏善可陳,但大衛在每一部戲中的跑酷動作都干脆爽利、花樣迭出。

此外,大衛還在《玩命快遞2》《波斯王子:時之刃》等多部電影中擔任武術指導,“跑酷適用于任何一部動作電影。通過電影,跑酷或多或少也得到升華,帶給人們美好的跑酷畫面。”

“為了切實感受到跑酷的流暢性,我們嘗試設置障礙,并設計一些與建筑物毫無違和感的跑酷動作,”大衛說,和其他動作片可以通過頻繁拍攝和后期剪接完成不同,跑酷影片需要演員完成一系列連貫的真實動作,并不斷重復拍攝以挑選最符合要求的鏡頭,“現實中沒有NG、猶豫乃至思考的時間。”

“現在的觀眾們需要真正的英雄,而不是模仿出來的英雄,”影片導演皮埃爾·莫瑞爾曾對媒體談及選擇大衛做主角的原因,“現在的一些極限運動員正在成為真正的明星。那些真實的動作場景越來越吸引那些尋找極限感官新刺激的觀眾們。”

2016年,大衛參演了首部中國電影《超級快遞》。在上海的摩天大樓和狹窄弄堂里,43歲的大衛攀爬、跳躍、追擊、打斗,一氣呵成。作為事業的新階段,大衛和跑酷必須進軍中國市場。

2016年12月7日下午,大衛站在故宮的御花園中,看黑色的鳥群飛落在紅墻黃瓦上。他似乎從慵懶中醒來一點點,寒氣郁結的臉忽然對著攝影師的鏡頭露出一個微笑:“下次拍照,我會跳一跳的。”

大衛·貝爾:從A點到B點的最短路線-跑酷街

ESQ:跑酷源自你童年時期的一種游戲么?

大衛·貝爾:跑酷的創造源自于我們的基因,并且是發自內心的。當我練習跑酷時,仿佛返璞歸真,回到生命的起源,找到身體的本能和初衷:為什么我們能夠移動?因為我們的身體可以做很多事情:田徑運動、乒乓球、足球等等,卻都不是生活中最重要的。人類的基礎是知道怎么移動、怎么自我保護。

ESQ:為什么在嘗試了許多種工作后又回到了跑酷?

大衛·貝爾:我喜歡的是跑酷的本能的一面,正如閱讀,我們先從字母學起,然后由字母組成單詞,由單詞組成句子,由句子講述故事,由故事匯成詩歌。這一步一個腳印的過程,象征著對生命探索和豐富的過程。而在跑酷當中,你會獲取充足的信心和對生活的信念。

ESQ:你曾說跑酷要“work with your fear”,在跑酷中會遭遇哪些恐懼,要如何去馴服這些恐懼?

大衛·貝爾:恐懼是天生,也是必要的,通過恐懼可以預判潛在的風險。假如沒有恐懼感,到哪里都是橫沖直撞,那才會導致真正的危險。恐懼的存在,促使我們審視危險性,憑借平時所打下的訓練基礎來樹立自信心,由此克服恐懼。甚至我們可以說,即便是帶著恐懼,我們也能跨越障礙,因為我們善于應對。恐懼乃勇氣之母。當我們夸某人有勇氣,正是對比之前表現出來的恐懼,沒有恐懼也就沒有勇氣可言,勇氣是從恐懼之中應運而生。

ESQ:你曾經恐懼什么,現在恐懼什么?

大衛·貝爾:我曾經恐高,也缺乏毅力,只有采取訓練來抑制恐懼,但其實恐懼都一直存在于我們的內心深處。現在恐懼的是萬一長時間不訓練,會失去跑酷的感覺和信心。

ESQ:能談談你人生中最恐懼的一次經歷么?

大衛·貝爾:以前去Auvergne的山里攀爬巖壁,感覺很容易,信心滿滿地往上爬了大概十米,才發現掛著的“巖石易碎,禁止攀登”的告示牌。內心的恐懼瞬間油然而生,不得不非常小心翼翼地爬下來。所以必須得很好地預判風險,對周圍的環境充分了解,三思而后行。

ESQ:跑酷也是人和城市的關系的一種投射。在你看來,什么樣的城市、街區或建筑能孕育出跑酷的土壤?

大衛·貝爾:任何一座城市都代表著一個建筑群,都可能成為跑酷孕育的土壤。而且建筑越密集,越能進行跑酷。如果地面上什么也沒有,那么我也會跟普通人一樣行走,沒有區別。跑酷僅存在于障礙之上。一座城市的建筑越像障礙物,越能充分進行跑酷。

ESQ:在跑酷中,人和障礙的關系是什么?

大衛·貝爾:障礙是靜態的,既來之則安之。而人呢,要么繞行,一無所獲,要么跨越,收獲征服。

ESQ:你曾說跑酷是一項謙遜的藝術,可否解釋一下?

大衛·貝爾:通過訓練跑酷,成為一種由自制力、準確性、速度、柔韌性、靈活性結合而成的運動藝術,并呈現出觀賞性。運動中,我們追求更高更快更強的體育精神,而在藝術中,就得像把所有音符匯成一段和諧的韻律。

ESQ:跑酷是一種什么樣的精神?

大衛·貝爾:跑酷象征一種自然的精神。在叢林中,可能遭遇危險動物、受傷、不同的天氣等等不確定因素。具備自然精神之后將更容易找到道路,穿越叢林。反之,不具備自然精神,會抱怨所遭遇的因素,失去風度。正如有對抗精神的拳擊手已經適應抗擊,而其他人則會承受不起對抗疼痛。

ESQ:跑酷改變了你什么?

大衛·貝爾:接觸跑酷、開始練習跑酷之后,自身總能感覺得到學到很多東西,特別在具備位移的能力后,更能真切感受到跑酷帶來的魅力,探索跑酷以前不曾嘗試的路線,克服一些此前存在的困難。

ESQ:如何教年輕人跑酷?

大衛·貝爾:第一,好比我們在學校學習知識,帶著目標,我們會更加清楚所學知識的用途。而跑酷也像一所學校,假如沒有目標,進步會比較慢。因此,加入跑酷運動首先要做的是思考,清楚自己的初衷——為什么想參與這項運動。

第二,好比考取駕照,菜鳥們不可能在沒有任何經驗的情況下就試圖高速駕駛。學習了理論知識,積累一定經驗之后獲取充足的信心,你才能開得更快更遠。因此需要慢慢地訓練提升經驗值,不能急于求成,讓所學的動作技巧慢慢地跟身體融為一體,從而激發克服障礙物的信心。

第三,初學者缺乏風險預估意識,必須在有經驗的專業教練的教導下進行練習。千萬不要獨自練習,否則危險系數將在無形中提升。

ESQ:為什么說跑酷的未來在中國和俄羅斯?

大衛·貝爾:俄羅斯人堅毅的精神、迅速判斷和反應的能力,使得跑酷在俄羅斯得到很好的發展,而俄羅斯毗鄰中國,這可不是偶然。我認為,中國更適宜把跑酷融入到中華文化中,因為武術在中國有著極致的發展。而跑酷運動在很大程度上和武術相像,因此在有了武術的文化底蘊之后,跑酷運動在中國的發展將達到中國武術的發展高度。

ESQ:跑酷對人的力量、速度都有要求,它是不是一個屬于年輕人的運動?

大衛·貝爾:跑酷面向所有人,只要有手有腳,沒有年齡限制。

ESQ:你今年43歲了,年齡對你來說會是個阻礙么?

大衛·貝爾:不會,因為年輕的時候我就開始跑酷,積累了良好的身體基礎,這也有利于我在接觸其他新的運動時省卻了入門階段。

ESQ:中國人說四十不惑,你是否有人到中年的困惑?

大衛·貝爾:這個倒沒有。良好的身體狀態,仿佛是一劑永葆青春的靈丹妙藥。

編輯/王牧 攝影/周裕隆 撰文&采訪/吳佳佳

化妝&發型/俊青 翻譯/天山 助理/王屹鵬